
作为第一个在巴黎时装周上展示自己作品的中国时装设计师,谢锋以他二十多年的设计师生涯为线索,带领我们经历一次绚丽、浪漫的世界时尚之旅。本书将丰富多彩的作者个人经历、时装文化阐释、时装大师特写、时尚知识介绍及时装行业透视融为一体,显示了作者从日本游学到法国、意大利从业,直至创办自己的品牌叩开国际时尚大门,使中国时尚开始获得世界话语权的人生历程。
听过一个笑话,说的是各个国家的男人听到妻子去会见情人后的不同反应,里面只有法国人最镇定,他细细向人打听妻子所去那间旅馆的环境、情调什么的,因为他在考虑那值不值得下次他自己带情人去。笑话虽然夸张,但它对法国人热衷找情人的描述倒是事实。法国人热爱各种时尚:从服装、化妆品、香水到用具、运动、生活方式,甚至于连恋爱也可以常变常新。在法国人那里,“爱”才是时尚的本源和动力。
玛格丽特和她的情人们
我们熟悉一个叫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法国女作家,也熟悉她的《情人》,这个孤独坚韧的女人用她的《情人》祭奠了自己单纯又痛苦的异国初恋时光,这段没有结局的中法之恋一直让世界上无数人唏嘘感怀。杜拉斯是一个典型的法国女性,她的一生独立、纵情而又华丽、浪漫,她与她的情人们生活,然后又独自写作,把她的全部感受和才情诉诸文字,让全世界为之倾心。从小说《情人》所透露的她15岁的初恋到她70岁高龄与小自己39岁的雅恩·安德雷亚的最后之恋,杜拉斯经历了许多情事,抒写了一种酣畅、瑰丽的人生。
但是,我们现在要说的并不是这位举世闻名的玛格丽特,而是另一位——我那凑巧也叫玛格丽特的女同事。玛格丽特·贝阿采,一个意裔法国人,两地的血缘造就了她双重的魅力,既有意大利式的热烈风韵,又有法国式的雅致情怀。她在KENZO公司与我一样做助理设计师,当年才三十几岁,一张消瘦的脸并不显得精致,而是干练而富有知性。她喜欢简洁的穿着,而且喜欢对比强烈的黑色和白色。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注重刻意修饰自己,但当她穿上黑色套装,再抽根烟时,还是很有个性魅力。与同名女作家一样,我们的玛格丽特也是一个坚强、独立又感情充沛的法国女人,所以她的情感生活也同样内容丰富。
由于曾一同合作完成过一些作品,所以我与玛格丽特关系很好。我刚认识她时她是单身一人,后来才知道她其实离过一次婚。有一次她微微皱着眉,向我谈起她以前的丈夫和失败的婚姻:“他?他很风趣,也令人喜欢,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不过我想我们都不适合结婚吧,那真是很糟糕!”显然,对于这个多情的女人,前夫本人并没有使她产生多大的冤仇,令她不快的更多是婚姻本身,那里面无数的束缚和责任,对于崇尚自由的她也许真是不适合去承担。
我一进公司时,玛格丽特的情人仿佛是公司的一个摄影师。这个小伙子比玛格丽特年轻,高高的个儿,比较清秀,齐肩的头发非常有年轻艺术家气质。之所以说“仿佛”二人是情人,因为我只见过一次二人很亲密地在一起。那天非常凑巧,在外面的一家咖啡店里看到他俩正在喝咖啡,表情甜蜜,言行举止完全像对恋人,以
至刚到公司不久的我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但是过了很短一段时间,小伙子就离开了公司,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至于他和玛格丽特的关系我当然不好意思去求证。
过了一段时间,我上玛格丽特家取东西,在那儿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这是法比斯。”她向我介绍道。法比斯看上去快40岁了,是个建筑设计师,模样带点法国男人惯有的忧郁。他同玛格丽特相处了较长时间,我们见过好几次面,熟悉起来后发现他其实很活跃开朗。法比斯很好地继承了法国男人千年承传的优点——会制造浪漫,他经常把鲜花、礼物什么的送到玛格丽特的办公室,还会事先不通知地在路边咖啡店等玛格丽特下班,然后与惊喜的玛格丽特一起去共进晚餐。当初看到这些时我有些奇怪,因为一直觉得法比斯的这种小情小调是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子对待初恋情人才会用的,两个三四十岁的成年人在一起恋爱怎么还如此?但是可以看出,玛格丽特很喜欢这些罗曼蒂克,与法比斯在一起时她显得非常幸福。这种幸福感甚至在衣服上都有所表现,她新穿的一些暖色调、款式漂亮的衣服把她变得如二十几岁的青春少女一般,这很生动地说明了她热恋的心境。
这对情侣的浓情蜜意让我这个外人看了都觉得非常美好,作为玛格丽特的朋友,我很为她高兴,甚至以为她最终可能会跟法比斯结婚。但是后来他们竟然还是分开了,让我诧异又惋惜。分开的原因是法比斯另外有了情人,最开始时玛格丽特虽然知道,但并没有立即想到会完全结束这段感情。情人偶尔有一段爱的插曲或者是一夜情什么的在法国似乎很平常,那可能只是浪漫的法国人不善于节制情感的一时心血来潮,最终还是会回到原来情人的怀抱。但是这一次,法比斯显然没有把握住自己,所以最后玛格丽特很平静地提出了分手。其实,玛格丽特貌似平静,心里还是很伤感,那次她忍不住向我谈论这段情感时,微颤的双手一根接一根地夹着烟抽,心绪迷离。
为此玛格丽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谈恋爱,但是在我离开法国去中国香港的前一段时间,她已经走出了前次爱情的阴影,又有了新情人,一个气质成熟的中年记者,据说两人是在火车上一见钟情的。3年后,我从中国香港再去法国,又见到了玛格丽特,那时她已经与那个记者结婚一年了。婚后的她虽然依旧待人热情,但多了些沉静的魅力,看到她这样子,我觉得她一定是一切稳定了。结果让我吃惊的是,我在法国的那几天,竟然还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围在她身边,好像在追求她。我小心试探着问了一句,玛格丽特对我倒还是很大方,爽朗地笑着回答:“是呀,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再次结婚就不再有魅力啦,想不到还有人追求我。”我也微笑了,为玛格丽特永远年轻的心态和爱情而微笑,也为法国人的浪漫不羁、自由自在的情感态度而微笑。
的的确确,无论是名作家玛格丽特还是我的朋友玛格丽特,她们的情感生活只是无数法国人丰富多彩的爱情故事的一个小部分。在法国,我所看到的这种持续恋爱的人远远不止玛格丽特一个,他们无拘无束地谈情说爱,在岁月的流逝中永远保持着情感上的青春。也许这种多变的情感并不是总带来快乐,还有太多分分合合的痛苦,但是对于崇尚浪漫激情的法国人来说,痛苦可以用时间来慢慢消化,而追求快乐却是永恒的。
我“爱”时尚
法国是时尚之国,巴黎是时尚之都,法国人,尤其是巴黎人便把全部生活置于各种时尚变迁的风口浪尖。在那里有时尚的衣饰、时尚的妆彩、时尚的香水、时尚的家居、时尚的名车、时尚的运动、时尚的生活方式,而这全部外在的时尚最终是来源于内在的精神状态,也就是法国人
永远时尚的情感、永远时尚的爱恋。
在许多法国人眼里,生活就像一杯浓郁的苦咖啡,而爱情则是砂糖和牛奶,调进咖啡里既可以冲淡苦味,又能增加香甜口感,所以法国人的生活永远离不开恋爱。但是以激情和浪漫形态存在的爱情是不可能持久的,它最终会变成一种两人相处的习惯或者变成婚姻,这时也就平实化为生活本身了,无奈的法国人只得找寻新激情。于是法国的爱情故事就在不断变换中上演,陌生人变成一夜情人,情人持续久了便有可能成为丈夫,同丈夫闹翻了就变成陌生人,或者也还能心平气和地做朋友,朋友有时又能充当情人。情感的循环变幻就像时尚风潮一般。
法国人也许是世界上唯一将“爱”与“时尚”相沟通的人,因为通常人们认为真正的“爱”应该是久经时间打磨而不蜕变的经典,所以许多人并不欣赏法国人的爱情观。就我们而言,虽不必企慕和效仿这种过于耽溺激情的生活态度,但是在法国人“爱”的时尚中仍有让我们提炼的东西。
时尚是什么?难道仅仅是穿一款大家都争着去穿的衣服,还是化一个当下流行、千人一面的妆,或者是开一辆最新款、让所有路人侧目的名车?无数时尚爱好者高叫着:“我爱时尚!”但他们把语调的重音放在了“时尚”一词上,他们所追求的只是表面物质化的时尚潮流。法国人显然也在用他们的多姿多彩、格调浪漫的生活宣布着同样的话语,但是他们喊的却是:我“爱”时尚!在纯粹的、变幻莫测的物质外壳下,法国人把情感和爱注入了时尚,使他们的时尚不是消费金钱的显摆,不是追波逐浪的盲目,而是“选我所爱,爱我所选”的个性彰显,是自我心灵的欢快表现。
时尚是爱,如果没有了激情和爱,也就没有了时尚。而爱首先就是爱自己和爱生活,所以法国人的全部时尚就是以自己的情感和爱好为依据来努力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在他们恋爱时,需要自由选择,就像“玛格丽特”们可以任情任性地去选择适合自己、值得自己爱的情人一般。他们生活和创造时,仍旧需要自由选择,所以服装设计师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背景、爱好和才华选择创作风格,女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和性格选择衣装、化妆方式、香水气味,而每一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和理解来选择时尚风貌。法国人追求的时尚是以“我”为本的选择和创造。
时尚是爱,爱的本质是快乐,是那种纯粹的、不掺和现实利益的快乐,所以自由选择时尚生活的最后目的是要达到快乐。这种快乐,来自选对了适合本人的衣着打扮而获得的美丽,来自外表美丽而获得周围世界对我的接受和赞美,来自接受和赞美中所获得的自我价值的实现。
以自我之爱为起点,以快乐人生为终点,漫游在无尽的时尚旅途上。选择时尚就是选择一种生存方式。透视时尚人生,我们可以发现:“爱”才是时尚的精髓,是时尚的原动力。摘自谢锋的《时尚之旅》